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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赞歌·传承

2026年05月06日06:08 |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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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守艺,也破局

沈兆仁

“师傅”,在不少地方是一个万能的通用敬称。曾经,人们问路、找人、购物,开口都是“师傅”。

一声“师傅”,是对劳动的尊重,是对技艺的信服,更是人与人之间善意的联结。不过,随着职业细分、社交迭代,“师傅”已渐渐淡出日常。当下,AI(人工智能)渗入各行各业。AI知道得太多了,它24小时在线,能调用人类文明几乎所有的公开知识。如果你想学一项技能,AI甚至能比一些金牌师傅讲得更清楚、更系统。经验这条护城河,正在被现代科技一点点填平。

师傅,还有未来吗?我们在生活中还需要师傅吗?

当然!

经验可以复制,判断难以替代。

从前喊一声“师傅”,敬重的是那手绝活。铁匠一锤定音,木匠一锯成型,瓦匠一铲成平,都是十年八年熬出来的功夫。现在,人在干活,AI在记录,人工智能可以精准复现每一个动作,而且更快、更稳、更准,那么,师傅的价值体现在哪里呢?其实,师傅的底气,以前靠“我知道”“我熟悉”,现在靠“选得准”“选得对”。当AI给出10种方案时,师傅的价值在于挑出最有效的那一个;当AI出错时,师傅的价值在于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当所有人都依赖数据时,师傅的价值在于提供数据之外的经验与视角。

AI教做事,师傅教做人。

过去,师傅教徒弟,“技”和“道”融合在一起,技中有道,道不离技。徒弟学手艺的同时也在感知分寸,学技术的同时也在锻炼耐心。

如今,AI拆解动作、模拟训练,做得比人还快还准。但是,和“技”长在一起的那些“道”——守住底线、把握分寸、扛起责任,以及临场判断的直觉、模糊地带的权衡、面对压力的从容、遭遇诱惑的定力……AI还不会,依然需要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胆有识的师傅来“带路”。

师傅教你在满屏答案、一键生成的便捷里,保持清醒,不浮躁、不盲从。算法也许能给出最优解,却未必能给出价值权衡与道德判断。一个人的职业素养,除了技术,还有审美、良知、远见……这些,只能在师徒的日常互动中潜滋暗长。

昔日“传帮带”,如今“守艺人”。

“传帮带”,是职场上以老带新的传统方法。AI时代,师傅传什么?不光传手艺与知识——这些AI懂得更多,今天更要传的,是职业态度,是劳动精神。

不久前,媒体报道了一位做“翻里花”的手艺人李梅。一朵纸花,做了近20天,上百层纸片一张张叠,染色不偏不倚。AI可以复制她的每个动作,却回答不了:为什么要守着一朵花这么多年?

跟在师傅身边,学习师傅如何在枯燥中保持认真,如何面对失败不放弃,如何精益求精反复打磨。日久天长,那种专注、坚韧、勤劳、匠心,总有一天会“长”到你身上——只有领着你、带着你甚至推着你前行的师傅,才能在言传身教中,让你感受到什么是劳动者的工匠精神。

今天的师徒关系也在变,不再是终身依附,变成了项目制、短期组合,甚至互相学习。帮什么、带什么,也因人因时而异。但不变的是:在你被算法裹挟、信息淹没时,师傅会提醒你——何为本,何为真,何为界。

师傅,守艺,也破局。


棉田“铁娘子”

周华诚

赵晓雁刚进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农业科学研究所的时候,周曙霞已经是棉田里的“铁娘子”了。

那是2007年。赵晓雁跟着周曙霞进棉田。7月的新疆,阳光很热烈,他戴着草帽,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不一会儿,衣服就湿透了。他看了一眼棉株中间的师傅——周曙霞弯着腰,一朵一朵地观察花朵,动作不急不缓,仿佛那灼人的日光对她不起作用。

“去雄的时候,苞叶可以摘掉,”周曙霞头也没抬,声音不大却很清楚,“花基部的白膜,一定要留着。”

那是一层薄如蝉翼的半透明薄膜,包裹着幼嫩的柱头。赵晓雁学着师傅的动作,小心地用镊子拨开苞叶,夹住雄蕊,轻轻一提。第一朵,成功了。第二朵,白膜破了一个小口。

周曙霞走过来,看了一眼,把那朵花举到他眼前:“伤了白膜,柱头就干了。这一朵,就废了。”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赵晓雁记住了。从那以后,他留意不弄伤每一朵花的白膜。

南疆棉花的花期,在6月20日到7月10日之间。科研人员追着花的节奏,一天也误不得。头天“去雄”后的花,套上纸袋,防止花粉污染。第二天,再取出“父本”的花朵,用它轻轻摩擦“去雄”后“母本”的柱头,完成授粉。那段时间,科研人员在棉花株行中弯腰、抬手、去雄、授粉,如此反复。

一师农科所的棉花育种科研工作,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一直代代相传,攻克了很多难题,也创造了新疆棉花的奇迹。

周曙霞的“拼”,所里人都知道。新疆的冬季漫长,为了压缩育种周期,育种要在本地和海南两地交叉进行。海南的夏天比新疆还闷热,蚊虫又多,田里的活儿全得自己动手。周曙霞带着课题组,天不亮就下地,一直干到天黑。赵晓雁记得,有一次师傅蹲在田埂上吃午饭,手里拿着馒头,眼睛还盯着田里的棉花。吃着吃着,她忽然放下馒头,指着一株棉花的叶片说:“你看,这个叶形,抗病性应该不错。”

后来那株棉花被选出来,果然抗病性优异。

“师傅的眼睛,是练出来的。”赵晓雁后来常跟年轻人说,“你在地里待的时间长了,棉花自然会把秘密告诉你。”

凭着这股子能吃苦的精神,周曙霞带着课题组,攻克了三系杂交棉的一个个技术难关。

30多年间,她承担和主持多项重要科研项目。2006年,周曙霞选育的“新杂棉2号”成为我国审定的第一个中长绒陆海三系杂交棉品种,应用了“三系配套技术”。当年该品种累计示范推广面积近1万亩,为南疆自育杂交棉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退休前,周曙霞获得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赵晓雁觉得,师傅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那枚奖章,而是她留在棉田里的那些看不见的“遗产”,比如那层必须保留的白膜,比如看叶形判断抗病性的直觉,比如“舍了才能得”的育种智慧。

有一回,赵晓雁问师傅:“三系搞了那么多年,最后放下了,遗憾吗?”

周曙霞想了想,说:“舍了才能得。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搞科研,不能一条道走到黑。”

这些年,新疆大地上的棉田里,机械化种植和采收已成主流。为了适应机采,棉花育种做了很多创新。另外,为了减少机采留下的杂质,现在的棉花品种对脱叶剂反应很敏感,能快速、均匀地统一落叶。

现在,赵晓雁已经是棉花研究室的主任了。和师傅一样,他也常年待在棉田里,在烈日下弯腰,指着棉花的花朵对年轻人说:“去雄的时候,苞叶可以摘掉,但白膜要小心保留。”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比如,对一株棉花的耐心,对这片土地的承诺。


“孙大圣”守桥

娄国标

“你师傅人叫‘孙大圣’,就在桥上。”叶奇奇刚报到时,车间主任的嘴里就蹦出这句话。

后来他才知道,师傅大名孙凤生,人称“孙大圣”,带过不少徒弟。师傅在桥上,一点儿也没错,他的工作地点就在桥上,他的心思也全在这座桥上。

1996年,京九铁路开通,九江长江大桥投入使用,28岁的孙凤生就开始了守桥生涯。

第一次跟着师傅上桥,叶奇奇双腿直打颤。大桥是钢梁桥,走在镂空的钢格栅步行板上,滚滚江水尽入眼底,仿佛在拽他的脚。大桥拱顶距江面70多米,江风嘶吼,似乎要把人掀翻。他偷偷看一眼走在前面的师傅,爬钢梁、下墩台、上拱顶,这里查查,那里探探,虽然身形微胖,但脚步稳健,灵活着呢。

“你只要爱大桥,大桥就不会伤害你。”孙凤生给叶奇奇绑紧安全带,带着他穿行于钢梁之间。这些地方,孙凤生已经走了30年,大桥的每一个部件,都像自己的手掌一样熟悉。

后来,叶奇奇明白了“孙大圣”的由来。

孙凤生有一项绝活:听声辨病。大桥钢梁3万多吨,靠100多万套螺栓、铆钉连接。桥梁工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检查这些螺栓的状态,及时发现并更换折断、松脱的螺栓。他仅仅通过敲击与倾听,就能精准辨别哪里的螺栓出了问题。

“这有技巧,要敲平整处,不能用力过猛,否则会损伤防锈漆。”一把检查锤,孙凤生把它用活了,“敲螺栓就像敲锣,要认真听声音,完好的螺栓清脆响亮,如果有杂音就是松动或断裂了。”

靠着这绝活,孙凤生发现了不少桥梁病害。“牛腿支架裂纹”一类的典型病害,在他那里根本无处遁形。大桥经历了多次铁路提速和列车加密,依然岿然不动稳如山。

有一个冬日,桥面风力超过8级,大桥吊杆晃动异常,检查发现两个阻尼器的钢板疲劳断裂。怎么办?如果此时更换,高空大风,钢梁结冰,作业环境太恶劣。

病害是“野兽”,不能留着过夜,这是孙凤生的口头禅。没有丝毫犹豫,他用绳索把自己与吊篮一同绑在钢梁上,顶着凛冽寒风,高空作业4个小时,成功更换了阻尼器。作业完成时,孙凤生已是全身冻透,四肢麻木。

2016年,孙凤生获得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孙凤生很低调,从来不提这份荣誉,叶奇奇却知道它的分量,也在心里暗暗刻下了“坐标”:把师傅的绝活学到手,也做一个劳模。

有一次,叶奇奇问师傅:“别人当上工长后,都去管理岗位了,你咋一直守在大桥上?”

孙凤生笑了笑:“习惯了,离不开,每天不上来走一走,浑身哪都不舒服。”那一刻,叶奇奇觉得,师傅俨然已是大桥上的一颗螺栓。

4年之后,叶奇奇告别师傅,来到新的岗位,长江上的另一座大桥——鳊鱼洲长江大桥,成为这座新桥的养修工区工长。

作为京港高铁的“咽喉”,鳊鱼洲长江大桥采用了大量新设备、新技术,养修标准更高,作业方式更智能。叶奇奇带着工友潜心钻研,掌握了大桥健康监测、无人机巡检、机器人探查、激光除锈等现代化养修技能。

现在,叶奇奇也带了徒弟。他常给徒弟们讲“孙大圣”的故事。师傅的绝活,他们其实都已经学会了,但师傅的精神,叶奇奇觉得,得一直讲,一直学,一辈一辈传下去。


师傅是壮汉

徐韫琪

我还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就听人提起,有个毕业多年的师兄在人民教育出版社做编辑。入职那天,我终于见到师兄真人:头大、腿长、肚子圆,几乎相当于两个我。我平视,只能看到他胸前的口袋。我说“师兄好”,他似乎没听见。后来,领导说,让他带你吧!我挺高兴,也有点忐忑,于是改口“师傅好”。

拜师仪式上,有献花的环节。他弯腰,接过花,对我咧嘴一笑。我好像更尴尬了。后来听在场的同事说,他平时很少笑。还真是这样。师傅总是一副思索的神情,走在路上也是目光凌厉,不知道是在推敲字句,还是在斟酌标点。去食堂吃饭,不管好吃不好吃,他三下五除二就扒拉进肚,面无表情地起身,继续回工位看稿。他的桌面、地面堆满了书稿,谁都没法下脚。他一弯腰,硬生生钻进了书窝子,然后挺直腰板,老僧入定,一直干到天黑。

接触久了,我发现师傅虽然有点古怪,但确实也有不少过人之处,除了一眼能看出字符间距、全角半角这些细节,他还是个“人形数据库”,哪个词在哪册教材的哪一页里出过注,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我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说,就是多看。

组稿会上,他不再沉默,经常在大家意见马上达成一致的时候,大喊一声“等等”,然后连珠炮一样输出观点,说这样表述可以更精准,那样修改可以更完善。遇到不同意见时,他旁征博引,据理力争,越说越激动,嗓门越来越高,哪管对面坐着领导。看着师傅面红耳赤,我捏一把汗,大气不敢出。有一次散会后,他严肃地问,你怎么不发言?我很惭愧,因为我那时实在讲不出什么。我说,当时身体不舒服。师傅很关心,问我好点没有。我于是更惭愧了。

师傅有时严谨得不近人情,有时又温柔得不可思议。有学生来信,吐槽教材里文言文太难,不想背,让编辑全删了。我看了又气又笑,心想这可咋回。师傅看了,非但不生气,反而耐心给他解释为什么要选文言文,怎么学得好、背得快,拉拉杂杂说一大堆,快赶上一篇论文了。结尾还不忘祝他学习进步、生活愉快。来信的调皮学生肯定想不到,回信里千叮万嘱的“老母亲”,其实是个金刚怒目的壮汉。

去年年底,领导临时让我接手一本马上要出版的教参。时间紧、任务重,我连滚带爬,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图表的格式、栏目的体例、古籍的翻译,凡是我拿不准的地方,哪怕在凌晨,师傅也在回复。有时候他忽然没了动静,我以为睡着了,结果不一会儿,他发来一长串的考证,句句在理。

到了截止日期,我的心怦怦直跳,总担心有遗漏的地方,迟迟不敢定稿。天越来越黑,保洁阿姨下班了,想到楼下的排版老师在等,印厂的师傅也在等,我更紧张了。师傅还没回家,他说,他来最后过一遍。我问,是领导让您留下的吗?他说,不是。然后拿起书稿,一页页翻看。稿子很厚,有500多页,他说一处,我改一处。我紧张得下笔都哆嗦。改完之后,他又陪我去找排版老师,确认最后的效果。直到所有程序走完,我的心跳才终于平稳了一点,看看表,已经是第二天了。

走出单位的大门,夜风凛冽。师傅站在路灯下,身影拉得老长。

最动人的劳动,从来都不张扬,只是在平凡的岗位上默默坚守,为后来者铺路。我想,我会一直记得这一天。


爷爷的口诀

苗秀侠

在徐旭东的眼里,无人机飞向田野充满诗意:披着阳光的机身,灵巧旋转的桨叶,洒下的细雾状药液,就是无人机写给麦田的诗行。站在千亩农业园里,看着庄稼蓬勃生长,他忍不住念出自创的口诀:“旋翼飞转上天边,智能避障保安全。省时省力效率高,科技助农好丰年。”

儿时的徐旭东,第一次听到口诀,是爷爷徐淙祥说出来的:“深耕细耙种足墒,苗齐苗匀齐又壮。”那时他不懂,只觉得爷爷的絮叨真好玩。他总看到爷爷在试验田里劳作,或掀起麦叶细看,或盯着玉米穗端详,对前来取经的村民,念他科学种田的口诀。他自己呢,则喜欢钻进试验田的麦地里玩耍。

念了书,识了字,徐旭东渐渐知道爷爷徐淙祥和别人不一样:爷爷屡创小麦、玉米、大豆单产纪录;爷爷的试验田里,不仅有农民来取经,还有大学教授、中国科学院院士,甚至国外的农业专家前来观摩考察,爷爷也给他们念种田口诀,这样的口诀爷爷有100多条呢。原来,爷爷这么了不起!

在周末或寒暑假,爷爷总要把他带到试验田,让他帮着记录苗情。那年暑假,他随爷爷走进农业园大豆地。豆棵把田野铺成绿玉,仿佛能随时切下一块做成玉佩。蟋蟀在豆棵间跳跃,像和他玩“欲擒故纵”的游戏。但从早晨走到中午,酷暑炎热,他有些受不了,便向爷爷申请去树下休息。爷爷说:“这个点正是观察作物抗逆性的最佳时间,不能错过。”豆大汗珠挂满爷爷花白的鬓角,他忍不住伸手给爷爷擦汗,爷爷笑了,拉住他替他擦拭脑门上的汗水。

大四寒假,皖北大地格外寒冷。爷爷让他在农业园试验田观察麦苗生长情况。北风呼啸,倔强的麦子伏身大地,织成淡淡绿意。爷爷蹲在麦田里,絮絮叨叨给大家讲解一个多小时,徐旭东则边听边记录。当爷爷站起身时,猛一趔趄,差点摔倒。徐旭东一把拽住爷爷,那一刻,盘旋在脑中“大学毕业后是留在省城工作,还是回来和爷爷一起干”的纠结,仿佛突然间有了答案。

临近毕业的初夏,青青麦田生机盎然。徐旭东和爷爷并肩站在麦田深处,麦棵齐刷刷围在他们身边。“我一毕业就回来,和您一起做大农业!”他脱口而出。爷爷没说话,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搭在他肩上。

一天,爷爷拿出这些年的记录本,其中有徐旭东记的,但大部分是爷爷记的。看着自己稚嫩的字迹,他心里猛一热。原来,从他少年时起,爷爷就有心带他了。爷爷和他一起温习记录本上的内容,又带他到试验田,教他如何整地、施肥,怎样定点取样、分析,并划给他一块大田和几十块小田,放手让他干。施肥的时候,徐旭东以为只要一次性给足肥,小麦营养成分就跟得上。果真,肥料施足后,麦苗噌噌往上蹿,可到了拔节孕穗期,麦苗却蔫巴了。他向爷爷讨教。爷爷沉声道:“苗儿跟人一样,得用细功夫照料,急不得。得看苗施肥,分期进行,不能‘一炮轰’。”爷爷又赠他一段口诀:“麦苗如人需细养,因地制宜巧补壤。按需施肥循长势,不急不缓稳田仓。”听得徐旭东脸都红了。

此刻,徐旭东举着遥控器,看着无人机返航,阳光打在机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昔日青涩的少年,如今已成高级农艺师,他的身边,跟着00后的新农人……


老徐与小俞

谢沁立

在警院读书时,小俞每天练长跑、学游泳、去健身房挥洒汗水。躺在宿舍床上,他的脑子里总在自导自演一些情节,希望等哪天成了刑警,赤手空拳也能抓捕犯罪嫌疑人。

可是毕业后,到了水警支队报到,看着装备架上的粗绳、斧子、木凿子、锤子、木橛子、大小不同的铁钩子,这个懵懂的青年半晌说不出话来。没能成为刑警,他感到很失落。

“小伙子,别泄气,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咱们水警也了不起。”小俞的师傅、民警老徐慢条斯理地说。

师徒俩谈心,小俞记住了老徐的话:水警的每次水中托举,都是对生命的救助;每次把物证捞出水面,都是对法律的维护。

游泳是水警的基本功。小俞曾自诩泳技高超,但在河水中训练时,他发现自己比师傅差远了。老徐一个猛子扎进水中,能探到三四米深的河床,浮出水面时,右手还举着一把小勺子,那是事先扔下去的。这一点,小俞就办不到。于是他安下心来和师傅学本事。

随后的日子,小俞跟着老徐,跑遍城里城外的大小水域,熟悉河宽水深、岸边环境,为的是接警后能快速处理事故。水中救人,是以分秒计算的生死时速。他们在河中驾驶警用巡逻艇时,风硬生生吹起警服衣领,在某个瞬间,小俞会想起当年警院宿舍的梦想,他知道,现在也是在实现那个梦想。

入秋的一个深夜,一家金店遭到抢劫,被抢走价值30万元的金银首饰。犯罪嫌疑人最终被抓获。经过审讯,他承认将装有赃物的塑料包扔进了河里。他指认的那片水域,十几米宽,约3米深,水下有淤泥。为尽快找到赃物,水警们一边用自制的打捞工具像过筛子一样筛每一寸河床,一边轮流潜进水里,探摸河床,找寻物证。打捞工作进行了10个小时,老徐几次下潜,回到岸边休息时,没有看到小俞的身影。老徐不放心,正四处打量,突然就见水面上伸出一只手臂,手中擎着一个小包,接着,小俞露出头来……

冬天,冰面上的救助,是对水警的考验。

那天傍晚,老徐和小俞徒步在河岸巡逻,他们的背后突然传来呼救声。几十米远的冰面上似有人影。两人迅速转身,小俞奔往事发处,老徐跑向停在附近的警车取工具。冰窟距岸边虽然只有十几米,但处置失当的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小俞匍匐在冰面上往前爬行,迅速摸清了情况:原来是一人落水,同行者相救,结果冰层开裂,两人同时落水,尽管死死扒住冰面,却怎么都爬不上来。

等小俞靠近冰窟时,老徐也将绳索和救生圈抛了过来,在刺骨的寒风与冰水中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他们才终于把落水的两个人拽上冰面……

日子水一样地流逝。后来,老徐退休了,小俞成为支队骨干。他出警时,总会想起老徐说过的话、教过的技巧。在刚毕业的水警眼中,他也俨然成了“师傅”。

《 人民日报 》( 2026年05月06日 20 版)

(责编:杨光宇、胡永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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