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枪》公映在即 张艺谋:这是我无厘头的底线

2009年12月10日10:07  来源:《信息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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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表示拍《三枪》要感谢赵本山,“他说‘《不差钱》之后,有20多个导演找我。我都没同意,但你的电影,随你调遣’。”
带着面巾的张艺谋在给闫妮讲戏

  淡出三年之后,当张艺谋带着《三枪》回到电影圈时,不管有没有看过电影,外界都在说:张艺谋变了!有人甚至在后面加上厉害的评判:变得庸俗了!前晚在京接受《信息时报》专访的张艺谋,不讳言这是刻意改变:“我稍微把自己看得严肃认真点,也就没《三枪》这个电影啦!”最大改变自然是找来一帮很有喜剧功底的演员演一个大红大绿的“喜闹剧”,自认是传统教育下出来的老谋子笑言,《三枪》的搞笑和胡闹已是他所能接受的无厘头的底线。至于“庸俗”的标签,头一次拍喜剧的他就回应,自己也时常审视是否处理过火了,但电影的乐趣本来就是观众的不同评判,因而到最后他也释然了,以一个普通观众的角度来看《三枪》里的搞笑,更自爆观影过程中起码有20处能让观众有笑的反应:“我自己就是平常心看,会笑20次!” 

  “视觉强烈和风格化,是我一贯的坚持。我个人习惯是喜欢强烈的夺人眼球的东西,所以电影里服装设计就采用了流行时装的亮丽混搭手法。”

  近日有网上调查,问到去电影院看《三枪》的最大诱因是什么?近五成的人都说因为“张艺谋”。对于观众期待看到的从前那个张艺谋,他说在《三枪》里有保留:“根据过去的总结,色彩、画面都是我的。视觉强烈和风格化,是我一贯的坚持。”确实,当“红男”小沈阳和“绿女”闫妮出现在茫茫戈壁凭空冒出来的面馆,不用注释,你都知道这是张艺谋的作品。

  其实除了是惯常喜好,红男绿女的出现,张艺谋也赋予了某种象征感:“我个人习惯是喜欢强烈的夺人眼球的东西,所以电影里服装设计就采用了流行时装的亮丽混搭手法,你可以说它是所谓的大俗,但也是某种象征感、预言性。我总结了一下以往古装片的服装规律,色彩是属于‘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像客栈,(出来)都是老鼠灰,大家常说褐色。这次我故意让几个伙计加一个兵卒,不管朝代,索性穿得很鲜艳,鲜艳到极致,就产生跟某种传统客栈不同的包装形式。”

  但《三枪》里人人穿得那么招摇,实在和大家理解的古人服装有一定出入,张艺谋说要这样看:“像闫妮那身衣服,有句老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始终相信有青色,而且非常漂亮。以前用的矿物颜料,染出来的颜色是非常鲜艳,只不过出土之后褪色太快保不住。反倒是现代人有新技术后,追求许多中间色。当然无论哪一边,作为导演只是想寻找一个起跳点然后进行创作,是否代表正确也无所谓。”

  “我总在想科恩兄弟喜欢我怎么改编,是忠实原著还是完全海阔天空。我自己觉得是后者。(小沈阳等人的)加盟彻底改变了我原来的想法,《血迷宫》那种疏离感冷峻感也不需要坚持了。”

  买下科恩兄弟成名作《血迷宫》版权之前,张艺谋只在1985年于戛纳看过这部电影。买到之后,他也是想拍一个正经喜剧。不过张伟平坚持起用小沈阳,导致了《三枪》基调发生大转变。“我当然知道制片人的用意,是希望有流行的元素和票房的保证。但当时买《血迷宫》,就是想做一个类似的冷峻悬疑片,所以我觉得用他(指小沈阳)有点风马牛不相及。”可是现如今再谈小沈阳的加入,张艺谋却将其视作自己对《血迷宫》二度改编上的最得意之处。“其实就是那句老话:不要嚼别人嚼过的馍。我总在想科恩兄弟喜欢我怎么改编,是忠实原著还是完全海阔天空。我自己觉得是后者,好玩嘛,给人新的启发。从这个角度,我觉得把喜闹剧加进去,也许是个最大胆的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于是乎,他亲自致电赵本山,找来了小沈阳,还有毛毛、程野,甚至常年为赵本山写小品剧本的御用编剧徐正超,张艺谋回归之作就要开始闹腾了。“他们不是冷幽默,真的就是热幽默,这一加盟彻底改变了我原来的想法,有一部分真的要搞了要闹了。《血迷宫》那种疏离感冷峻感也不需要坚持了,完全变成我自己的东西。”

  此外,把一个西式故事重新解构呈现在中国观众面前,张艺谋研究来研究去,最后觉得《血迷宫》的故事核心“阴差阳错”和传统剧目《三岔口》很像。“我最后完全根据戏曲上的《三岔口》重新定位这个‘阴差阳错’,然后把《血迷宫》里稍微开放的环境浓缩到一个深山荒野里的面馆中,让它有种寓言感。可以说这里面的人都是在犯错,如果你是他,也会这样考虑,这是必定要犯的错误。我觉得是很好玩的命题,用这样的戏曲结构把它揉进去之后,好像就是种巧合,悬疑的东西像走马灯一样串了起来。”

  “喜闹剧和庸俗中间只隔了薄薄一层纸。我自己也是传统教育下出来的人,我虽然说大家文以载道,但我自己也挺文以载道。多多少少还是做不到周星驰那种无法无天的片子。”

  采访中张艺谋回忆拍摄过程总是哈哈大笑,问他这次制作是不是最开心的一次,他满脸堆笑说是。“跟小沈阳、毛毛他们在一起,天天都得笑。而且摆开阵势拍喜闹剧,你导演总是皱着眉头,也不适合那个氛围。《三枪》确实是我所有创作过程中笑声最多(的一次)。”另外首次尝试用高清设备拍摄,相信也是张艺谋压力没那大的原因。过往多少会顾及胶片尺度的他,从一开机就四处跟主演比如孙红雷之类的人喊话:“哎,我们这不是胶片,撒开了弄啊!”当然对小沈阳、毛毛还有程野这种非科班出身的二人转演员,数码拍摄也是锻炼他们的一次机会,一遍演不好可以演10遍,甚至是20遍30遍。

  昨日试片,不少媒体都觉得小沈阳他们太闹腾,部分情节更像是小品。起用二人转演员引来这种评价,张艺谋显得不太在意:“二人转讲求‘说唱逗学绝’,他们身上的绝活,都是在舞台上证明行之有效的。搞笑不是你导演坐在那里就搞得出来的,我生活中也不是搞笑的人。反倒是对他们身上优势的东西因势利导,让他放开演自己,我再加以理性的整理,这样才能成功。”

  张艺谋能不能拍好喜剧?应该是多数观众心中的疑问。他前天坦言经此一役对喜剧有很深的体会,“喜闹剧和庸俗中间只隔了薄薄一层纸。像我,其实拍的过程中都是一边拍着一边反思,庸俗了吗?过了吗?起鸡皮疙瘩了吗?所以真的很难!(那你觉得什么是最好的喜剧呢?)应该是分寸掌握得最好的,透着智慧,让人哈哈大笑之后还觉得有味道,很难,这真的很难。”

  越说越有感触的老谋子接着举例,认为拍喜剧就好比养马。“拍喜闹剧就好比养一群马,你全是按上等养的,但马长大后却天然地分成上中下三等。作为导演,谁不想把笑点都搞高级了?但一部电影笑点有二三十个,还是分了等级的。《三枪》所有笑点都具备了上中下这三种特质,虽然我们努力朝高雅发展,但摆开阵势做喜闹剧,没有一点庸俗的东西也不太可能。”而电影中,他细细品味之后挺得意的片段,老谋子说是毛毛、程野到地下室,先投石问路再偷钱的表演。“我剪片子看了快百来遍,但前10次到15次,到这里还是要笑,情景分寸什么都挺好玩。”

  一般说来,大家都会用喜剧、搞笑电影来形容《三枪》,但这几天张艺谋反复挂着一口头禅就是:喜闹剧。多出来的“闹”字,在看完电影后觉得老谋子喊得真精准。对此他说这一回确实“闹”到了他的底线。“真的挺闹的,有些处理在周星驰那根本还没(算)闹呢,在我来说已经很无厘头了,比如说一开场就放枪放炮的。(这是你所能接受的最无厘头的程度了吗?)基本算是,已经接近底线了。我自己也是传统教育下出来的人,我虽然说大家文以载道,但我自己也挺文以载道。多多少少还是做不到周星驰那种无法无天的片子。”虽说没法赶超星爷,但张艺谋对自己的搞笑能力还是有一定期待,他预估观众到时看《三枪》,起码得有20次的笑声。“有一些笑点,观众会觉得很高级,因为结合了情景的;有些笑点不是那么有意思;有些笑点他们会觉得太俗了,毕竟大家的出发点不同。我自己就是以平常心看《三枪》,会笑20次。”

  “我们这种语言类喜剧,我一点没有信心全世界会在这个点同时笑。所以我想《三枪》还是面对国内市场吧,实打实的。”

  过往张艺谋一说拍电影,大家总觉得免不了要去柏林、威尼斯或者奥斯卡“走一圈”,看能否带回一尊金熊又或者金狮这样的物件。可是充斥全片的东北腔,最大的腕充其量算是孙红雷,加上从头到尾的热幽默,《三枪》的国际前景在哪?张艺谋是这样回应的:“我一点没有野心,以这个题材去面向世界,我始终认为语言类喜剧基本是地域性的。像卓别林那种形体类默片式的喜剧,是全世界都看得懂。但我们这种语言类喜剧,我一点没有信心全世界会在这个点同时笑。像《不差钱》,全世界都在那个点笑?不是的,连港台地区的观众都未必能明白,新加坡华人也都不是。所以我想《三枪》还是面对国内市场吧,实打实的。”

  实打实地在内地做大票房,明日公映的《三枪》却被《刺陵》、《十月围城》前后夹击,张艺谋觉得问题不大,甚至高兴看到竞争令市场有了无限发展前景。“要说到市场,今天中国电影在内地市场的票房搞不好是海外的10倍。我觉得内地的大部分导演,今天把目标搁在中国市场是个进步。像我这样还在国际市场有一席之地的人,还是首先考虑内地市场,因为(票房)它真的是海外的10倍。未来票房大战会愈演愈烈,也说明市场很热闹。”

  “我干嘛着急让大家看到千面张艺谋?最后我弄完所有的电影,到我老了,大家总结,你还是你,变来变去变啥呢!我始终想把自己当普通导演看,把自己看得轻一点,这样也有了可以面对别人批评的防御。”

  奥运之后,当大家觉得张艺谋怎么都得休息上好长一段时间时,他猛的一下宣布要拍喜剧,挑战他从未尝试的题材,问他是否迫切地想让外界看到不一样的张艺谋,他笑了,摆摆手说根本没那么想过。“我干嘛着急让大家看到千面张艺谋?最后我弄完所有的电影,到我老了,大家总结,你还是你,变来变去变啥呢!我始终想把自己当普通导演看,而我的处世哲言是把自己看得轻一点,不要当回事,如果这样的话,也有了可以面对别人批评的防御,你也有一点免疫力,这样才能去做一些事情。所以我说我稍微把自己看得严肃认真点,也就没《三枪》这个电影啦。”

  到达一定高度的张艺谋再拍电影,自然挑一些感兴趣的题材和类型,问他拍完喜剧,还有没有其他想尝试的类型时,他说明年应该会拍文艺爱情片,就是《山楂树之恋》。“我很喜欢《山楂树之恋》,正在谈版权,希望拍成电影。一是我曾亲身经历那个时代,二是里面特殊时代下的纯真爱情,让我很感动,看完剧本还掉了眼泪。这个电影也是文艺电影,不为什么也不是想证明什么。”他同时透露,从奥运前就买下版权的《金陵十三钗》从未停止过筹备,而且肯定是面向国际市场。“我喜欢《金陵十三钗》这个故事,是因为严歌苓在那么大的历史事件中选了一个角落。不过这是个需要多国合作的电影,正在联络海外演员,所以一直在筹备。(是否主打海外市场?)那个会,也要看出来哪边卖得价钱高。”不过对于前天传出有意邀请布莱德·皮特加盟《金陵十三钗》的消息,张艺谋就没有正面回应。

  老谋子眼中的喜闹剧

  “我其实拍的过程中都是一边拍着一边反思,庸俗了吗?过了吗?起鸡皮疙瘩了吗?(好的喜剧)应该是分寸掌握得最好的,透着智慧,让人哈哈大笑之后还觉得有味道,很难,这真的很难。”

  “拍喜闹剧就好比养一群马,你全是按上等养的,但马长大后却天然地分成上中下三等。作为导演,谁不想把笑点都搞高级了?但一部电影笑点有二三十个,还是分了等级的。《三枪》所有笑点都具备了上中下这三种特质,虽然我们努力朝高雅发展,但摆开阵势做喜闹剧,没有一点庸俗的东西也不太可能。”

  “(《三枪》)真的挺闹的,有些处理在周星驰那根本还没闹呢,在我来说已经很无厘头了。我自己就是以平常心看《三枪》,会笑20次。”

  张艺谋夸张末:帮我省了一个月时间

  《三枪》开拍初期,张艺谋正在纽约大学电影学院攻读硕士学位的女儿张末担任影片剪辑师众人皆知。早前,老谋子罕有地当众说起了女儿:“她也是学导演的,带了同学一块来实习,他们代表了80后年轻人,所以让她做现场剪辑,替我先粗拉一个版本出来。我觉得这样很好,它能靠近年轻人。”昨日,张艺谋在首映式上对女儿的工作表示充分肯定。

  被问到是否满意女儿初剪的版本,张艺谋点点头表示赞许:“我觉得初剪挺不错,省掉我很多力气,能省掉我一个月的时间。”继而表示:“我真的觉得年轻人都成长起来了,从进电影院的主力军和电影的创作者来看,电影永远都是年轻人艺术,像我们这种还在吹拉弹唱实际上是不正常的。”不过就像工作人员事后告诫记者的一样,私人问题向来是张艺谋采访中的“雷区”。因此当记者追问张末在剧组是否都紧跟父亲学习时,老谋子拒绝了问题:“其实我不想说太多私人的事情,基本上她就是一个实习,以后怎么发展看她自己。”

  聊到数码拍摄有便利也有痛苦时,老谋子忍不住夸女儿帮了很大忙。原来张艺谋总鼓励演员多演几遍,反正是数码拍摄,没有浪费胶片之说。但到后期剪接时痛苦就浮现了,因为素材实在太多,一个镜头常常有几十条甚至上百条的备选。“看得自己头昏眼花的,所以我说,张末替我做了很多初选,她基本上理出了一个框架,比如说30条到50条素材,到初剪之后给你3条,你也相信是对的。”张艺谋说道,“另外我也会让他们给我记,比如闫妮哭了十七遍,这时我会喊她同学记一下,第五遍的前二分之一,第九遍的后二分之一,方便后期的剪接。”

  信息时报记者 陈慧

(责任编辑:赵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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