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队”20年：少年记忆的复制与蔓延

　　小虎队和他们的歌声里珍藏着我们的少年时光

　　谨以此文献给20世纪70年代后期出生的一代

　　一

　　作为上世纪70年代末的一代人，林徽在有关港台流行乐的看法上当然很典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1990年到2000年（小学高年级到大学）是她这一拨人在港台音乐领域内的启蒙期和青春期——较早前的儿童时代，大家还停留在少先队歌曲的熏陶中，80年代后期风靡内地大学校园的罗大佑、邓丽君对他们来说，还缺乏足够的接受理由；2000年，这些人已经忙于生计问题，努力在日常生活中寻找出路，大多已经不再是音乐时尚的跟随者，更多时候，他们在电脑播放器里存储的，是前一个十年里的怀旧声音。林徽和她的同龄人几乎会习惯性地说：“那些才是真正的经典。”

　　在一些特定的时刻，他们也会放下手头繁忙的工作，在网络上搜索旧歌，以资怀念。在小虎队成立20周年的专题布满互联网的时候，林徽甚至愿意花上半天的时间，在各种论坛上去寻找那些和她一样喜欢小虎队的网友们的帖子，这种帖子非常多，虽然大部分都是比较雷同的赞扬和众口一词的怀旧，但是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伴随着播放器里熟悉的声音，她和她的同道们一遍又一遍重温清纯的少年时代——小虎队的声音在1989年到1993年间大概钻进了内地城市中小学的所有教室，也许还包括数量不少的乡村学校。

　　在网络时代，对于像林徽这样一个“终端”来说，思维与情绪并非因为信息量的庞大便一定杂乱无章，相反，出于共同的生活经历、情感理念、兴趣爱好，“终端”们的情绪释放往往能找到一些相似的流向。新浪网音乐频道的编辑不失时机地建立小虎队的专题，并不无煽情地说：“你一定记得当时最时令的那几个名字和那几首歌曲，小虎队就是其中之一……你的学校或者班级当初在每次大型活动时也一定想过凑齐3个干净优秀的小男生来表演节目，以此推高人气。”

　　“终端”们自然将这样的语词引为同好并相互转发，通过QQ、通过MSN、通过BBS，通过他们所能够使用的一切网络手段，将自己的怀旧情绪蔓延到无边的数字世界中去。

　　二

　　K的生活经历与林徽差强相似，都是属于70年代后的那一茬儿人。对于前两年火得一塌糊涂的“超女”、“快男”，他根本不屑一顾：“都是商业操作，都是媒体炒作”，他和朋友们如是评价引发“眼球热潮”的海选、“PK”模式的选秀。

　　因此，当他偶然得知他钟爱的小虎队同样脱胎于1988年台湾的“选秀”时，多少有点惊讶。但是，这不影响他为之进行辩护：“那个时候，商业意味没有这么重，小虎队多阳光、多清、多纯！”尽管在内心深处，他也感觉到这样的辩护并未切中要害，而毋宁说是不忍破坏岁月留给他自己的那一缕阳光。

　　像K一样的互联“终端”，不一定会像林徽一样四处寻找关于小虎队20周年的纪念专文来看，但同样把小虎队和他们的音乐当作少年时代的标志，这样的想法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褪掉了原本脱胎于商业运作的小虎队身上的世俗意味。与其说他怀念着小虎队，不如说他通过小虎队怀念自己的少年时光。出于同样的理由，他借助Beyond乐队的轻摇滚缅怀自己中学时代的叛逆和张扬，重拾罗大佑的行吟触摸大学时代的乡愿和沧桑。

　　回到这一代人成长最重要的时光，一道不可磨灭的文化印痕来自“港台”，港台的电影电视、港台的武侠或者言情小说、港台的流行音乐。以至于很多年以后，他们乐于看到金庸的武侠小说进入了大学中文系著名教授的课堂（这似乎为他们曾经的阅读体验找到了最具合法性的说明），乐于在音像店里淘一些诸如《英雄本色》、《纵横四海》之类的香港枪战片（贾樟柯电影中对此不失时机的借用也呼唤出了他们对贾樟柯的偏爱），自然，他们也乐意在K歌时乐陶陶地唱那些标志自己时代身份特征的老歌。

　　在所有这一切文化记忆的开头，小虎队是一个理所当然的标识。从《青苹果乐园》、《逍遥游》、《星星的约会》、《蝴蝶飞啊》、《爱》、《再见》（1991年小虎队暂时解散时的告别歌曲）开始，从“霹雳虎”、“小帅虎”、“乖乖虎”这3个形象青春健康的小男生开始，“港台制造”的流行话语蜂拥而来，周润发的动作电影、四大天王的粤语情歌、林志颖的“小旋风”、周星驰的“无厘头”才雨后春笋似的进入了这代人课本以外的生活。

　　三

　　进入新世纪后，伴随着这代人的成长、成熟，“港台流行文化”也穿越了自己的巅峰时刻。港台娱乐文化的生产链条上仍然不遗余力地工作，但是明星的号召力已经越来越经不起时间的考验。除了少数“人气王”（如周杰伦），大部分的“造星”工程陷入“各领风骚一两年”的境地，当然，这对林徽或者K来说，是一件“没感觉”的事情，繁忙的工作不仅让他们根本没心情去care流行音乐的变迁，更重要的是那些“小孩”们的歌舞表演也无法让他们找到自己的少年记忆。

　　MP3，几乎每个人都拥有，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科技含量更高的walkman，最多表明自己也很时尚。很多人的抽屉里，依旧保存着十多年前一盒一盒购买的磁带，甚至连磁带的盒封和歌词页都保存得完好无损，那个时候也只想着珍藏，不料到如今已经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互联网上已经有建得非常全的音乐网站，可以满足任何年龄阶段和任何兴趣取向的音乐爱好者，弱水三千，眼花缭乱。向志同道合者传递这些信息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只需要将IP地址Ctrl＋C（复制）和Ctrl＋V（粘贴）即可，这是复制时代的方便体验。在这些简单操作之后，人们便可以从容地享受从旧时光中弥漫而来的心情。

　　更好的是，视频网站上还可以随时找到当年那些演唱会的视频，对于小虎队的一般拥趸来说，多年之后，还可以随时看到他们在唱《爱》时节奏紧凑、动作优雅的手语表达，不失为一种很好的享受。而对于像林徽这样曾经把梦想托付这些青葱少年的忠实fans，大概会无比钟情于那一首《再见》——

　　请相信我们明天一定会再见

　　就像白云离不开蓝天

　　请相信欢笑泪水所有的约定

　　都是忘不掉的日记

　　请相信我会再次回到你面前

　　唱起我们无悔的青春

　　请相信此刻虽然就要说bye bye

　　明天我们会再见

　　——这首写在1991年小虎队第一次解散时的告别歌曲，就像要和他们相约一生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