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商业化时代的独行者

■他电影艺术的高峰,在于勇敢地用镜头剖析知识分子的命运■他独立的艺术人格,让他始终远离市场的喧嚣

2008年10月20日13:40  来源:《华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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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晋用影像记录时代
2005年11月12日,海南三亚市,第14届金鸡百花电影节颁奖礼,谢晋(左)、谢铁骊荣获第25届中国电影金鸡奖终身成就奖 CFP/供图

  电影有开始也有落幕,人生也是如此。

  离自己85岁生日还有5天,在中国电影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导演谢晋在参加母校活动期间溘然长逝。拍了一辈子电影的谢晋,用一个充满爱国主义的知识分子的电影语言,创造了中国电影的传奇。

  忧患意识是谢晋电影的创作灵魂

  回顾谢晋半个多世纪的影人生涯,谢晋所拍摄的电影可以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文革”结束之前,这一时期谢晋拍摄了以《女篮五号》、《红色娘子军》为代表的早期作品。第二个阶段是“文革”之后,谢晋的创作进入了高峰期,1980年的《天云山传奇》让谢晋的电影进入了一个“反思”期,其间《牧马人》、《高山下的花环》、《芙蓉镇》都是经典之作。这一阶段可以用“历史与人”来概括。时间到了1989年,《最后的贵族》开启了谢晋电影的另一个时期,2000年完成了《女足九号》似乎是对自己创作的一个回应。

  和谢晋交往超过28年的著名导演许还山,在谢晋生前,曾多次和谢晋长谈过中国电影的现状。许还山认为,谢晋的作品都是极具现实主义特色的影片,始终和时代的变迁息息相关。“谢晋应该是世界上观众最多的导演。在谢晋的作品中,充满着浓烈的爱国主义和强烈的民族忧患意识。谢晋从来不拍摄超现实主义的电影,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拍出对观众和国家负责的电影,也希望自己的电影能够成为一个时代的缩影。”

  知识分子是谢晋电影的关注焦点

  在西北大学广播电影电视系主任张阿利的眼中,谢晋是一代知识分子的缩影。“谢晋本身就是一位命运非常坎坷的知识分子,他的电影作品一直对知识分子充满了关注。谢晋一直很勇敢地用镜头剖析知识分子的命运。他拍摄的《天云山传奇》、《牧马人》、《芙蓉镇》三部曲,率先深刻反思极‘左’思潮带来的民族悲剧,承担起引领社会思想解放的潮流。他用电影刻画了中华民族在生存和发展中所发生的悲剧及其背后的深层原因。谢晋一直在为中国知识分子争得创作的自由。”

  谢晋出生在上虞谢家塘一个书香门第。1939年,抗日烽火中,他离家出走投身于抗战戏剧活动,从此开始了跌宕坎坷而又辉煌长久的艺术生涯。此后,他的命运就一直和中国的时代变迁与中国文人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谢晋的电影见证着、推动着、鼓励着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的社会发展,一步一个脚印地留下反省的印记。这样的努力,其意义对中国来说,已经完全超出了简单的电影本身,他所开创的中国电影的“谢晋时代”,记录了一代知识分子的良知与觉悟。

  独立人格是谢晋的艺术底线

  八十多岁的谢晋不服老,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停下来歇息片刻的迹象。在前不久北京大学举办的“全球华语电影论坛”学术活动上,谢晋没有演讲稿,抓起话筒便开始斥责中国电影界存在的一些现象:“现在一些电影导演,你们这也讲,那也讲,就是不讲社会责任感,几个臭钱就能把你们的独立人格给卖了。既然是这样,你还能瞎拍什么电影?”演员潘虹说:“有很多影视公司,希望能够在作品上给谢晋挂艺术总监或者监制什么的头衔,但谢晋从来不同意。他认为这样是丧失人格的行为。谢晋看起来非常平易近人,但倔起来谁也劝不了。”

  严格要求是谢晋捧红演员的秘诀

  从影60年来,谢晋共执导影片30余部,从最早的老艺术家秦怡、祝希娟,到中生代的王馥荔、刘晓庆,再到年轻一代赵薇范冰冰,谢晋为中国影坛作出的贡献不仅仅是优秀的作品,还有对艺术人才的发掘。

  许还山表示,谢晋对演员的要求非常高,这也是谢导捧红的演员一直活跃在银幕上的重要原因。“谢晋对演员要求很高,拍摄《鸦片战争》时,表演大师于是之也被要求早早地进组,熟悉剧本、背台词,每天都必须进行小品式的排练。可以说,如今已经没有导演在拍摄前进行排练了。谢导非常讨厌装腔作势的演员,喜欢用功的、会塑造人物、有创造性的演员。谢导非常看不惯现在动不动耍大牌,要价动辄几十万的演员。”

  历史痕迹是局限谢晋晚年创作的原因

  尽管在谢晋晚年,一直都在孜孜不倦地进行电影方面的工作,但他始终没有迎来他事业的又一个高峰。

  西北大学广播电影电视系主任张阿利认为,谢晋第三个阶段作品对观众的影响力减弱,主要原因是谢晋导演的作品缺失了与时俱进的电影语言,“在上世纪80年代后期,随着美国大片的进入,不少导演的作品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而谢晋的晚期作品中,电影都缺少了市场背景下观众所喜欢的商业因素。”

  张阿利认为,相比之下,同时代的黑泽明和英格玛伯格曼在晚年则一直在进行创造性的拍摄,“谢晋导演晚年作品所缺失的部分,和他的经历有关。代表了一个时代文化人的局限性。”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正是谢晋之所以是谢晋的独特所在,即便是在被商业包围的全球化时代,他丝毫没有退缩,也没有对商业做出任何折中妥协,尽管在很多人看来有些不合时宜。(记者 刘哲)

  谢晋一席话让吴天明电影重拍

  ■他在西安曾这样说:“希望现在的电影能够更多地关注人本身,而不是为赚钱随便拼凑的作品。”

  观众所熟悉的西部电影,包括《黄土地》、《老井》,但将西部风情第一次展现在观众面前的电影,却是谢晋拍摄的《牧马人》。

  西北大学广播电影电视系主任张阿利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牧马人》是根据张贤亮小说《灵与肉》改编的,在宁夏拍摄,是中国第一部将西部风情展现在观众面前的电影,比之后陈凯歌的《黄土地》都要早。

  2006年,在“曲江影视”成立的时候,谢晋导演来到西安参加了开幕仪式。在发表讲话的时候,谢晋表示,对于西部电影,他一直非常关注,西部也有非常多优秀的电影人才,“我希望现在的电影能够更多地关注人本身,而不是为赚钱随便拼凑的作品,电影始终是要讲艺术创造的。”

  西部电影的领军人物,导演吴天明昨日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谢晋曾经给他很大的帮助。“我曾经拍摄过一部电影《没有航标的河流》,请谢导提意见。谢导非常认真地看完,给我提了包括演员的塑造和剧情方面的意见。我根据谢导的建议重新将这部电影拍摄了一遍。最后这部电影获得了华表奖和美国夏威夷电影节最佳影片奖。”吴天明表示,谢晋一直避免将中国电影局域化。“他认为中国电影不应该按区域将电影分开的,这样的观念很狭隘。”所以他的电影没有明显的地域感,只要契合电影的人文关怀,任何地方都可能是他电影故事发生的地点。(记者 刘哲)

  ■现场直击

  谢夫人:丧事从简

  记者从上海媒体同行处了解到,谢晋导演的夫人徐大雯昨日在家人的陪同下,前往殡仪馆看望了丈夫的遗体。她情绪十分悲痛。在女儿、女婿及亲友的劝慰和开导后,她的情绪才得以暂时平复。

  目前,支撑徐大雯的是她仅存的儿子——从小便智障的“阿四”。谢晋夫妇共有三儿一女,最健康最优秀的谢衍在两个月前去了,另外两个儿子是智障,其中一个也在20多年前因哮喘去世,仅剩的一个儿子还有不少病在身,很需要照顾。

  徐大雯表示,谢晋的丧事从简。

  昨天一早,上海师大有关领导,代表全校师生探望了徐大雯女士。徐大雯女士十分感动,噙着泪花说:“希望学生们都好好学习,刻苦学习,努力成才,这也是谢导最大的心愿。” 本报记者 潘莎莎

  ■深情缅怀

  “女主角”们:他永远都在工作着

  秦怡:他对电影的追求孜孜不倦

  谢晋导演的《女篮五号》在中国电影历史上有着很重要的意义,而这部戏的女主角秦怡,也因为这部戏和谢晋结下了一辈子的情谊。在外地参加会议的秦怡,情绪很低落,“就是前两天我女儿还告诉我,她在电影院门口看见谢老了。他当时在那里转悠,好像是在等他的夫人。他一直是一个对艺术有着孜孜不倦追求的人,对电影始终都有着很高的热情,是中国电影难得的人才。”

  谢芳:他对电影总有使不完的劲

  老艺术家谢芳,曾经和谢晋合作过影片《舞台姐妹》,给谢芳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谢晋的勤奋、聪明、能干。昨日记者致电谢芳,她说:“前不久还接到上海电视台的通知,要为谢晋做一个专题,邀请老一辈艺术家出席。我当时想着一定要去,已经写在日程上了,11月23日,但是没想到他这就……”谢芳说到这里,有些哽咽了,“他很能干,每次见到他,永远是在工作、忙碌着。这么大年纪了,我心里一直佩服他怎么有这么多使不完的劲。”本报记者 潘莎莎

  ■艺术回顾

  央视电影频道今日启动“谢晋电影回顾展”

  谢晋导演为中国电影事业贡献了毕生的力量。央视电影频道从10月20日开始,启动“谢晋电影回顾展”以纪念谢晋导演。“谢晋电影回顾展”播出时间:

  ★10月20日

  19:35《红色娘子军》23:40《大李小李和老李》

  ★10月21日

  08:10《女篮五号》19:35《牧马人》23:40《啊!摇篮》

  ★10月22日

  08:10《鸦片战争》23:40《天云山传奇》

  ★10月23日

  08:10《舞台姐妹》

  ■博文观点

  他绝对是个奠基者

  他赐予了中国电影以瑰丽的色彩,创造了既属于他自己同样又影响着中国电影的美学观念,对于中国电影这一百年的发展来讲,他绝对是个奠基者,无论是资历、地位、学术,都不可能被不断翻改的历史书页低估。也正是因为有了谢晋,咱中国电影才被悄然断了代,成就了以张艺谋、陈凯歌等等为代表的这一茬仍旧领跑中国电影的先锋人物。

  他令中国电影在那个单调、模糊、混乱、体制化的时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电影语言,建立了一套属于中国电影自己的美学基础。我们怀念,那个能让文艺与大众如此完美结合的时代,同样也怀念那个能让人们在泪眼朦胧后久久不能释怀,既升华了理想又抚慰了心灵创伤的谢晋电影。 宋子文

  他的电影不靠绯闻吸引眼球

  谢晋的电影投资不大,也没有经过现在无休止的炒作,更没有因任何绯闻吸引“眼球”,甚至没有什么“国际大奖”,但老百姓爱看,甚至爱到着迷的程度,他的电影在给老百姓娱乐的同时,也是教材,所起到教育人的作用,这也是时下一些电影所无法相比的。

  综观谢老的电影,没有天花乱坠的特技制作,也没有紧张激烈的搏斗场面,只是娓娓道来的故事,却成为一个时代的经典,观众正是因为电影中主人公经典的形象才渐渐熟知背后演员的事情,我觉得这也正是电影最成功的境界,而非现在的电影未拍先炒,似乎只能靠明星身上那点噱头才能作为电影成功卖座的砝码,而且一味地要求能够拿到国际大奖才是真的成功,似乎这样的趋势愈演愈烈。 邹邹有理

  谢晋追悼会初定26日举行

  死因为心源性猝死

  10月18日凌晨,中国电影大师谢晋在故乡上虞去世,享年85岁。据记者18日晚些时候从上虞外宣办了解到的消息,谢导的死因是心源性猝死。

  据上海龙华殡仪馆工作人员透露,谢晋遗体抵沪时间为18日晚11时左右。昨日下午,谢晋上海家中已布置了简单的灵堂,由他的学生和公司人员帮忙打理。灵堂简单肃穆,菊花和香烛中放着谢晋生前工作照。谢晋的家人则在附近酒店商量后事。络绎不绝的亲友和媒体记者前往谢晋家中,家中堆满了各界送来的花圈。

  昨日早,家属曾到殡仪馆了解遗体安置情况并瞻仰遗体。有消息称,谢晋追悼会初定10月26日举行。昨日下午3时左右,谢晋的亲属抱着谢晋的遗像进入谢家。遗像上盖着白布,无法看到其遗像照,现场气氛肃穆。谢晋的堂弟、外甥也于昨日赶回上海奔丧。王文

(责任编辑:赵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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